第(1/3)页 2002年2月11日,周一,农历腊月三十,除夕。 向善市,工业园镇,和平街道327号。 王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电视开着,春晚还没开始,播的是些喜庆的歌舞节目,红彤彤的画面把整个客厅映得暖洋洋的。茶几上摆满了瓜子、花生、糖果和水果,陈雅姿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这些年货,采购清单列了两页纸,跑了三趟超市才买齐。 从北极回来已经五个小时了。 王雷还没完全缓过来。 雷霆之力消耗过度,现在勉强恢复到三成。秦建军说这叫“能量枯竭期”,少则三个月,多则一年,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。镇狱更直接:“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,别逞能。”王雷没反驳,因为他确实感觉到了——以前能轻松感应到的能量波动,现在变得模糊而遥远;以前能随手释放的雷霆攻击,现在需要蓄力半天。 但他不后悔。 深渊之门封住了。裂缝在闭合。深邃之眼的残骸重新陷入沉睡。一百年内,它不会醒来。 这就够了。 陈雅姿从厨房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鱼走出来,围裙上沾满了油渍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她把鱼放在餐桌正中央,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冲客厅喊了一声:“老王,别看电视了,过来帮忙摆碗筷!” 王国平从沙发上站起来,把遥控器递给王雷,慢悠悠地走向厨房。他的腿脚不太好,走起路来有点跛,但眼神比王雷出发前亮了不少——儿子回来了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。 王雷把电视音量调小,站起来也想去帮忙,被陈雅姿一把按回沙发上。 “你坐着。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好,别乱动。” “妈,我没事。” “没事个屁。”陈雅姿难得爆了句粗口,“你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,还说没事?坐着,今天不用你干任何活。” 王雷张了张嘴,没再争辩。 门铃响了。 王雷起身去开门,陈雅姿在后面喊:“你看看,肯定是你大伯他们来了。” 门打开,门外站着的不是大伯王国安。 是周雨晴。 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羽绒服,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,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。看到王雷,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过年好。” 王雷看着她,也笑了。“过年好。你怎么来了?” “我妈让我来送菜。”周雨晴提起保温袋,“她做了几道菜,说让你们尝尝。” 陈雅姿从厨房探出头来,看到周雨晴,眼睛瞬间亮了。“雨晴来了?快进来快进来!外面冷!” 周雨晴换鞋进屋,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,打开盖子。里面是四道菜——糖醋排骨、清炒虾仁、凉拌黄瓜、还有一个砂锅鸡汤,还冒着热气。 “这也太多了。”陈雅姿走过来,看着那些菜,笑得合不拢嘴,“你妈也太客气了。” 周雨晴笑了笑,没说话。她的目光扫过客厅,落在王雷身上,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 陈雅姿眼尖,什么都看到了。她笑着说:“雨晴,你爸妈今晚怎么安排?” “他们本来想在家吃,后来——”周雨晴顿了一下,“后来我爸说,想请你们一起吃。” 陈雅姿愣了一下。“请我们?” “嗯。”周雨晴的脸微微泛红,“我爸说,两家一起过年热闹。他已经在荣华国际订了包间,晚上七点。” 陈雅姿转头看向王国平。王国平从厨房走出来,擦了擦手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 “行。” —— —— 晚上六点半,荣华国际大酒店,顶层包间。 包间很大,一张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,但今晚只有六个人。 王雷和周雨晴并排坐着,对面是各自的父母。场面有些微妙——说不上尴尬,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式感。 陈雅姿穿了一件新买的暗红色毛衣,头发也特意做了,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。王国平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周雨晴的母亲赵女士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,气质优雅,和周雨晴有七分像;父亲周先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像大学教授,但王雷知道他是做国际贸易的,常年往返于国内外。 菜一道一道地上。清蒸鲈鱼、红烧海参、葱烧海参、蒜蓉粉丝蒸扇贝、白灼虾、烤乳鸽……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。 周先生举起酒杯,站了起来。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:“来,我先提一杯。欢迎王老弟和弟妹今天过来,咱们两家一起过个团圆年。” 王国平站起来,端起酒杯。“周总客气了。” “别叫周总,叫老周就行。”周先生笑了,笑容很真诚,“来,干了。” 两家父亲碰杯,一饮而尽。 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陈雅姿和赵女士聊起了家常——聊向善市的房价,聊菜市场的菜价,聊两家孩子的学习成绩。赵女士说话轻声细语,每句话都带着笑意,让陈雅姿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。 周先生放下酒杯,看着王雷。 “小雷,我听雨晴说了不少你的事。” 王雷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。“周叔叔,您听说了什么?” 周先生笑了笑。“不多。她不说,我也不问。但我知道,你不是普通孩子。” 王雷没有说话。 周先生又倒了一杯酒,端起来,对着王雷举了举。“我敬你。” 王雷端起茶杯。“周叔叔,我不喝酒。” “喝茶也行。”周先生和他碰了一下,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“小雷,我问你个事。” “您说。” “你以后打算做什么?”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 陈雅姿和赵女士停下了交谈,看向这边。王国平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儿子身上。 王雷沉默了片刻。“还在想。” 周先生点了点头。“还在想,说明你有选择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像我,二十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结果做了一辈子,想换都换不了了。” 他笑了,笑容里有一丝自嘲。 赵女士在旁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。“大过年的,说这些干什么。” “对对对,大过年的,说点高兴的。”周先生重新端起酒杯,转向王国平,“王老弟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 王国平看着他。 “你们家小雷,我是真喜欢。”周先生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踏实、稳重、有担当。现在这样的年轻人,不多见了。” 王国平的嘴角微微上扬。“他还小,不懂事。” “不小了。”周先生看了一眼周雨晴,又看了一眼王雷,“二十了。我二十的时候,已经出来闯天下了。” 陈雅姿和赵女士对视一眼,都不说话了。 周雨晴低着头,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。 王雷端着茶杯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白。 周先生放下酒杯,看着王雷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审视,又像是托付。 第(1/3)页